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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评:面对复杂,保持理性

2015-07-01 16:07 来源:Vista看天下 作者:彭远文
社评:面对复杂,保持理性  现在来讨论拐卖儿童该不该一律判死刑,实在太晚了,所以我们不准备陷入这个话题,更愿意来谈谈这个话题的流变。这场大讨论本身暴露出的问题,恐怕并不亚于拐卖儿童。  先从人们热传的那段话说起,它的成功之处在于预设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事实和逻辑:1、被卖掉的小孩子大多是被人贩子拐骗的;2、只要对人贩子一律判处死刑,就可以大大减少儿童被拐卖的现象。它调动情绪,符合想象,不需要动脑子——成功的口号和广告,往往如此。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。  法律是复杂的。别的不说,“一律判死刑”至少不符合最基本的一条法律原则:罪刑相适应原则,所谓“重罪重判,轻罪轻判,罚当其罪,罪刑相称”。同样是拐卖儿童,情节各不相同(有偶尔一次的,有多次拐卖的;有虐待儿童的,有对儿童较好的;有投案自首的,有负罪潜逃的……),怎么能够一律死刑呢?杀人尚且要考虑具体情节,何况拐卖儿童?如果这都不用考虑,我们的刑法根本不用写那么长,只不过到时候恐怕很难说这是一个文明龙8娱乐long88 在线了。  事实是复杂的。人们想象中的场景是:人贩子偷偷拐走别人的孩子,然后跑到另外一个遥远的地方贩卖。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提供的信息:大部分被拐儿童系被亲生父母出卖或遗弃,继而被人贩子收买、贩卖。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副教授李春雷等人统计了2000年来媒体公开报道的133个案例,其中69例是被亲生父母卖出的。现在,预设的简单事实并不成立,你是坚持把孩子的亲生父母杀掉呢,还是要重新考虑一下?  是非的判断也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。一律判处死刑能不能大大减少拐卖儿童现象?即便能够减少,应不应该这样做?如果真的这样做了,可能导致什么样的后果?……如果事实和逻辑都不再稳固,那我们去支持这种倡议,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?  解决方案也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。一方面是繁琐,充斥着种各种细枝末节的问题:比如说快速立案可能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,那怎样进行改进,可能需要增加多少警力;再比如,要建立美国那样的寻找失踪儿童系统,它需要非常多的机构和个人的通力合作。另一方面是太深远,比如需求问题就涉及中国人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,以及计划生育制度和收养制度,要改变实非一日之功。  当一件事变得越来越复杂的时候,对受众而言,意味着其接受度也就越来越不友好了。这实在太麻烦,令人心烦意乱,于是人们就开始散了,话题走向衰减。回头再看,一开始的关心其实非常廉价,近于毫无价值,甚至有可能是负面的。举个例子,几年前的“随手拍解救被拐儿童”,有无数人参与,迄今没有找回一个被拐儿童,反而侵犯了无数弱者的权益和尊严(因为实际上几乎没有被拐儿童被用于乞讨,这个事实到现在仍然有很多人不知道)。那么,这次的转发支持又有什么意义呢?总不能说因为自己支持了一个错误的观点,引来了其他人的纠正,然后把别人的纠正作为自己的功劳吧? 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,一是和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关。我们的教育提供的是刻板印象,简单逻辑,非此即彼的是非观念,它不需要你自主思考,记住标准答案就好了。相应的,很多现代龙8娱乐long88 在线的基本常识都没有教,比如罪刑相适应原则,照理说在一个法治龙8娱乐long88 在线应该人人都懂才对——而教的内容,又有相当一部分是落伍的,甚至错误的。为什么很多人应付不了复杂的情况?原因很简单:没教过。  二是中国的龙8娱乐long88 在线发展太不平衡,城里人和农村人,生活在两个世界,从毕节留守儿童自杀事件,到这次被拐儿童的讨论,都充分暴露了这一点。比如说,亲生父母会卖掉自己的孩子,这就出乎了很多人的想象,构成了巨大的认识障碍。照理说,信息的传播能尽量消除这种认识的障碍,但是实际上无论课本上,还是媒体,在这方面都做得很不够:每天我们都会制造出无数信息,恐怕九成以上都是关于城市生活的,涉及农村落后地区的,少之又少。为什么总是出现事实性的认知错误?原因也很简单:不知道。  也许有人会说,这至少激发了大众对被拐儿童的关注,其实,换个角度,这又何尝不是对大众关注度的极大浪费?人们迅速地释放了自己的同情心,展示了自己道德感,一旦事情变得复杂,便迅速撤离——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,还有多少人关注这个话题呢?看不到真正的问题,就不会有正确的观点;没有正确的观点,就不会有正确的行动;没有正确的行动,便不可能有持续的关注,问题最终也就不了了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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