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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TA的信:抱起轻轻的你,再长久地放下

2015-05-07 17:05 来源:Vista看天下 作者:Lucie
给TA的信:抱起轻轻的你,再长久地放下  爸:  昨晚走路下班,路上每条人行道的路口,都有白粉笔画的圈圈,圈里焦黑一片,像是能穿越去遥远之处的神秘虫洞。我想起这就是清明节了,亡者正在此领取亲友们大方的惦念。于是我绕开走,生怕误闯了哪一位的道场,显得我倒像个厚颜的劫犯。  然后忽又记起,今年我没去做那个大方的亲友,未曾在哪一处烧我的惦念给你。你那么一个爱财的人,此刻是不是正为牌桌上的薄薄筹码而抓耳挠腮?想到你恨恨地骂我两句的样子,我竟有了真实的痛感。转念又一想,去年烧了好几百亿的大票子给你,更不消说那些飞机豪宅锦衣玉食,印象中连美女也曾画过几个,你这一年应该过得意气风发夜夜笙歌吧。  这六年来我很少想起你了,真是抱歉。下午才接到奶奶的电话,说她梦到你,问我是不是今年没去给你上坟。我慌忙撒了个谎,说在路口烧了纸钱给你。说完谎我的脸就烧得慌,赶快称忙挂了电话。是的,我还是没有那么爱你。没有爱到每年两次爬高高的山去看你,没有常常半夜写信给你,没有时时梦见你。我甚至在每次爬上山头的时刻,还是记不清你埋在哪里,究竟是94号还是96号——于是不得不漫山遍野地寻你。再没有一个祭扫者会像我一样窘迫。  春节去看望奶奶,在她古旧的写字台上翻出一本相册,里面有英俊到让任何人都赞叹的你。单单为了这张脸,我也哀叹你的早早离去。当然我记得的不只是这张脸的年轻容颜,我还记得它因患病而变难看,深邃的眼睛浮肿起来,牙齿缺了几颗,简直“狗窦大开”。然后很快你又有了颗光光的脑袋。糟糕的是我总记不住你剃了光头,每次去医院看你,都会被它重新吓一大跳,继而暗下决心还是要经常来看你,但是转身离开又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我是一个多么健忘的女儿。  我还记得什么呢?毕竟我们见面次数实在寥寥。在我漫长枯燥的童年时光里,你永远是那个缺席的存在。而我也早早决定了不再爱你,并将这决定以幼稚的笔迹写进了我苦大仇深的日记本。不过这些年,我却以自己都料想不到的速度了解你,懂你为何如此选择,懂你曾试图爱我,而我却没法爱你这件事一定伤透你的心。  于是你的死曾给我许多尴尬,关于如何去深情哀悼一个并不相熟的亲人。那个下午我被突然的电话叫到你床前,有些犹豫地看着安静的你,你微张着嘴紧闭着眼,然后我意识到,你身体哪个部分都不会再动了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死去的人,那震惊难以消化,让我的嘴唇不停抖动。我就愣在那里,感到你最后一次(这次是以死)拒绝与我交流。后来便是更漫长的沉默。那些见证你弥留时光的亲人们,哭也哭累了,可救护车竟还没到。在这一阵喧闹与另一阵喧闹之间,简直塞得下亿万光年的沉默。我记得一部很好的美剧里有类似的细节,女人们不得不挥手赶着围住尸体乱飞的苍蝇,男人们只好到外面抽烟闲聊打发时间。那些亲眼见证死亡的人,仿佛一齐遁入了生命的虚无当中,时间细碎,兴味寡淡,每一个动作都无聊至极,事事无可也似无不可。  对了,我还记得后来如何亲手将你埋葬。22岁的我抱着46岁的你。你的人生被压进一个小小的盒子,轻得要命。我就突然回忆起我们一起拍过的一张照片,我们坐在一艘摆渡船上面,我戴着白色纱帽,你抱起我。那时我8岁,你还年轻。那些年有几次你抱起我拍照,然后长久地放下。你何曾想到我此刻正抱起轻轻的你,然后长久地把你放下。  那天还是我第一次烧纸钱给你。因为怕火,战战兢兢捅过去一根铁筷子,搅匀燃烧的冥币。还来不及把手退出来,风一吹,那些灰烬就蝴蝶一般从炉里飘落在我身上。抖落它们转身离开,一抬眼,果真遇到一只蝴蝶,黄颜色,径直朝我飞过来。  愿你已在一个人长长的梦里,轻盈成蝶。  你的女儿  2015年4月8日  ●【征稿】看天下杂志给Ta的信栏目长期征稿,要求书信体,去信对象不限,1500字以内,发正文勿传附件,稿酬丰厚!无截稿日期。来信请投:vistastory@163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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